感觸：
一， 對世界的嚮往：梁羽生筆下的世界縱越近千年，橫跨中原關外，歷奇俠義融匯於中華文化之中。兩湖大俠張丹楓、江南大俠甘鳳池、武林天驕、笑傲狂生、蓬萊魔女、霍天都、唐經天、冰川天女、陳石星、雲瑚、金世遺、厲勝男、江海天… 好一個武俠世界！
二， 對年少的懷念：讀梁羽生的小說是近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時會每兩去圖書館，一站就是數小時。上課下課都有書相伴。那種沈迷很久沒有嘗過了
三， 概歎後繼無人：的確，現在又有多少人有能力又願意寫詩、詞、歌、賦、劇、武學、哲理匯於一的文學作品呢？
【 明 報 專 訊 】 「 一 場 3 分 鐘 的 決 鬥 ， 我 卻 寫 了 30 年 ﹗ 」 1954 年 ， 兩 位 武 學 名 宿 的 一 場 比 武 ， 造 就 梁 羽 生 出 道 成 為 武 俠 小 說 家 。 筆 下 滿 是 英 雄 俠 義 故 事 的 梁 羽 生 ， 10 年 前 成 為 基 督 徒 ， 但 西 方 的 信 仰 ， 無 損 他 對 中 國 俠 義 精 神 的 嚮 往 。 梁 羽 生 認 為 ， 最 高 的 俠 客 精 神 ， 與 基 督 教 的 寬 恕 精 神 頗 有 相 似 ， 只 是 這 種 完 美 俠 客 ， 並 不 屬 於 人 間 ﹔ 他 說 ， 自 己 做 不 到 、 也 寫 不 出 來 。
本 名 陳 文 統 的 梁 羽 生 ， 勸 勉 讀 者 要 學 習 俠 客 那 樣 永 不 灰 心 ， 等 待 光 明 的 到 來 ， 可 是 ， 已 80 歲 的 他 ， 談 到 武 俠 小 說 前 景 卻 令 人 不 無 唏 噓 。 他 說 ， 像 金 庸 和 他 這 類 有 文 學 基 礎 的 典 雅 武 俠 小 說 家 ， 很 難 後 繼 有 人 。 梁 羽 生 欲 重 寫 以 義 和 團 為 背 景 的 武 俠 小 說 《 龍 虎 鬥 京 華 》 心 願 ， 也 因 歲 月 不 饒 人 ， 恐 怕 要 留 給 下 一 代 的 作 家 實 現 了 。
記 者 眼 前 的 梁 羽 生 ， 是 一 位 笑 意 盈 盈 的 白 眉 胖 老 翁 ， 與 他 筆 下 那 些 風 流 倜 儻 的 武 俠 小 說 男 主 角 相 去 甚 遠 ﹔ 但 他 由 杜 甫 詩 詞 到 愛 因 斯 坦 「 有 限 而 無 邊 」 的 宇 宙 概 念 都 娓 娓 道 來 ， 不 絕 的 老 年 人 咳 嗽 ， 亦 難 掩 其 才 華 。
1954 年 1 月 ， 太 極 派 名 家 吳 公 儀 與 白 鶴 派 掌 門 陳 克 夫 ， 在 澳 門 擂 台 一 場 三 分 鐘 的 比 武 ， 導 致 當 時 在 《 新 晚 報 》 副 刊 當 編 輯 的 陳 文 統 ， 在 上 司 下 令 寫 出 了 第 一 篇 武 俠 小 說 《 龍 虎 鬥 京 華 》 。 化 名 為 梁 羽 生 的 陳 文 統 ， 隨 即 開 始 了 30 年 的 創 作 生 涯 ， 寫 出 了 15 部 作 品 ， 其 中 在 《 白 髮 魔 女 傳 》 ， 書 中 主 人 公 卓 一 航 與 玉 羅 剎 練 霓 裳 的 一 段 有 緣 無 分 的 感 情 ， 令 人 不 能 釋 然 。
自 言 「 一 生 無 憾 」 的 梁 羽 生 ， 談 到 處 女 作 《 龍 虎 鬥 京 華 》 時 ， 承 認 有 點 遺 憾 ， 因 當 年 作 品 匆 匆 而 成 ， 他 曾 考 慮 把 10 多 萬 字 的 原 著 ， 重 寫 成 超 過 60 萬 字 的 長 篇 ， 但 因 為 年 紀 已 大 ， 創 作 力 及 記 憶 力 下 降 而 作 罷 ﹕ 「 如 果 我 年 輕 30 年 ， 我 會 重 寫 。 」
重 寫 《 龍 虎 鬥 京 華 》 心 願 難 圓
梁 羽 生 解 釋 ， 義 和 團 是 一 個 值 得 寫 的 敏 感 題 材 。 1900 年 左 右 出 現 的 義 和 團 ， 「 盲 目 排 外 ， 沒 有 理 性 」 ， 雖 未 必 是 壞 人 ， 卻 殺 人 放 火 ， 曾 被 魯 迅 形 容 為 獸 性 的 愛 國 主 義 。 撫 今 追 昔 ， 梁 羽 生 驚 覺 義 和 團 在 本 質 上 與 60 年 代 文 化 大 革 命 時 的 紅 衛 兵 ， 有 太 多 相 近 地 方 。 此 外 ， 義 和 團 和 文 革 兩 者 都 為 時 約 12 年 ， 亦 同 樣 幾 乎 弄 垮 中 國 ， 令 他 有 重 寫 小 說 的 衝 動 。中 國 近 代 經 歷 黑 暗 頗 多 ， 但 總 算 能 撐 過 來 ， 梁 羽 生 認 為 ， 俠 者 亦 應 有 在 逆 景 中 永 不 灰 心 ， 堅 信 光 明 必 來 的 意 志 ， 就 像 他 相 信 的 最 高 俠 義 精 神 「 俠 骨 文 心 ， 雲 霄 一 羽 ， 孤 懷 總 覽 ， 滄 海 平 生 」 16 字 所 指 ， 俠 者 除 應 正 義 高 尚 ， 也 應 有 獨 立 主 見 ﹔ 不 隨 波 逐 流 ， 縱 然 結 果 可 能 是 一 生 滄 桑 。
70 歲 成 基 督 徒
70 歲 才 成 為 基 督 徒 的 梁 羽 生 ， 訪 問 中 不 時 頌 揚 基 督 教 的 寬 恕 精 神 ， 認 為 較 中 國 傳 統 孔 子 及 宗 教 思 想 更 進 一 步 ﹕ 「 像 911 死 難 者 部 分 家 屬 ， 竟 可 原 諒 應 是 十 惡 不 赦 的 劫 機 者 ﹗ 」 梁 羽 生 認 為 ， 宗 教 與 俠 義 精 神 有 相 似 之 處 ， 像 基 督 教 講 求 寬 恕 助 人 ， 俠 者 則 講 求 不 為 私 利 ， 做 有 利 於 人 民 的 事 。
「 世 上 最 無 聊 是 與 人 比 較 」
人 們 常 拿 金 庸 及 梁 羽 生 比 較 ， 梁 羽 生 並 沒 論 及 金 庸 這 老 朋 友 兼 棋 友 ， 卻 又 在 側 面 上 ， 道 出 了 他 的 人 生 態 度 ﹕ 「 世 上 最 無 聊 是 與 人 比 較 」 。 兩 小 時 長 的 訪 問 ， 武 俠 小 說 大 師 以 「 浮 光 掠 影 ， 點 到 即 止 」 八 個 字 為 訪 問 作 結 。 八 個 字 之 間 ， 仍 帶 幾 分 古 人 俠 客 的 味 道 。
明 報 記 者 陳 志 偉
